《空境》全本免费阅读

“现在我可以提问了吗？”景言食指点点桌面道。

既然对方下定决心，穆清无意再作阻挠，“不急，先记账吧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我还未想好如何处置——”穆清顿了顿，实在不知该如何当他的面启齿“那种事”，“如今话楼亦非合适的时机。”

“不如先签订契约，待哪日需要再同你索取。若你反悔，随时可用银钱等价换之，若无反悔，则履约之日无论遭遇何种变故，都不得违背。”她说完，附于琳琅耳边轻声交代几句，后者点点头，转入屏风后去取纸笔。

景言无有异议，甚至没想到，这世外魔为人处世还挺通情达理。

琳琅取回纸笔放于桌面正中，抬手掐出灵诀，嘴头又念叨几句术语，桌面微微闪烁银光，转眼间，薄薄白纸变成不朽不化的羊皮卷纸，密密麻麻布满了字，一眼看去让人头疼。

景言匆匆览过，大致意思可总结八个字：允他赊账，再行履约。

前后问题不大，只其中一句“同意承诺之物以身抵债”……“承诺之物”四个字，感觉有点模糊，不过转念又想模糊点也好，省得被有思发现闹起来，且有问题时方便赖掉。

于是景言拾笔，洋洋洒洒地签上大名。

穆清没料到他这么爽快，方才她斟酌良久，思考怎样行文咬字才能隐晦地不伤其自尊，想来想去，暗中示意琳琅将本应标他名字之处改为“承诺之物”，唯当景言亲笔签下姓名，且契约兑现之日，卷纸上“承诺之物”才会自动替换“景言”二字。

然而这位景言公子，从头到尾行迹无半点忸怩或尴尬，倒是她以狭隘之心度人了。

也对，靠自身能力和劳动赚钱而非抢杀夺掠，本就正大光明无可厚非，以及为达目的不拘小节这点上，穆清觉得自己也应向他学习。

“你们的要求我已达成，现在，该考虑考虑我的提议吧。”很明显，景言指的是话楼若自砸招牌的代价。

他似乎很自信，也很笃定她们一定会输，这让穆清感觉蹊跷又新奇。

“你这人！我说你怎么还不死心！”琳琅将契约收进袖囊，听见这话，本意同他再起争论，却生生断在穆清轻飘的两个字里——

“可以。”

这下，轮到景言惊讶，没想她亦这么爽快。持杯的手僵顿，他抬眸望向从始至终云淡风轻的青衣女子。

“姐姐！”琳琅难以置信扯住穆清肩膀。

穆清轻轻冲她点了下头，作安抚状，后抬起下额，重面对景言，“请问。”

琳琅在旁阻止不能，着急的眼神看看她，又看看景言，实在不知后者葫芦里卖什么药，但既然姐姐已答应，她也不好再说什么。

计划达成，景言低头勾唇浅浅一笑，再抬起时，一双漆黑瞳孔敛去散漫，长睫下难掩摄人心魄的清冽和精光，“那么听好了，我想问的是姑娘可知——”

“世外魔在哪里？”

一时间，小小方室里月影孤寒，天地静默。

这是个早早设计好的陷阱，原来，比预想的还要早。

琳琅瞪大双眼，穆清自是同样惊愕，白纱束缚虽看不出面容上的变化，但觉周身越发寂冷疏离。她不自觉睁眼，然对面提问之人的表情，终究模糊不清。

知晓“世外魔”三个字，说明对方同样来自空境外，猜透她的身份，试探她的底线，甚至更有可能本就为她而来，虽然他说话弯弯绕绕多不着调，但心思之深，细思极恐。

说时迟那时快，想通这点，一把匕首已凉冰冰抵在景言脖子上。

琳琅晶亮的瞳孔直勾勾逼近，闪过绮丽幻彩，威胁问道：“你不是空境里的人，你究竟是谁？”

狼族魅引术？可惜啊对他无用。

景言浅笑摇摇头，对小狼妖的智商感到着急，“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？”

匕首又往前抵，擦过他的下颚，琳琅严肃警告，“别嬉皮笑脸。”

景言却无惊无惧，眼珠不为所动向下，滑过贴他不足一寸的匕首锋芒，唇畔笑意更深了，妖族至宝毁魂刃，竟在此出现，还真处处给人惊喜。

凭两人对话猜测发生了什么的穆清，这时出声劝阻，“琳琅，不可。”

琳琅回头，即使不甘心，但她了解穆清凡事不喜纠缠的性子，在原地纠结半晌，最后还是恨恨不平跺脚，收起匕首退至原地。

景言意料之中，“怎样，我的问题，穆姑娘可有答案了？”

轻纱束眼，月隐星稀，穆清陷入短暂荒芜的沉默。

她心知，回答了景言就代表承认，不仅承认她自己，也等同承认“世外魔”这个称号，倘若他果真为杀她而来，倘若他的出现并非偶然，空境入口已被打开，六界之人接踵而至，她会于空境中再度成为异类，人人得而诛之。

可是还不行，至少，现在不行。

“我不能回答你。”不能回答，而非无法回答。

仅剩的一丝猜疑得到验证，景言终于绽放一切尽在掌握的胜利微笑。

事已至此，无力回天，琳琅只能隐忍满腹怀疑追问，“你也是从空境外来，为什么要找世外魔？你、认识她？”

“唔想听故事的话，其实很简单，”手肘抵桌面撑起一侧下额，眸光流转，景言意味深长盯住穆清，缓缓道：“不过某个闲散仙君，偶然云游时救下一只灌鸟，答应帮它找到主人……”

他故意停顿，观察穆清因这句话明显一震，继续，“却不想后来，这灌鸟主人与世外魔同消失于昆仑海，无影无踪。我唯恐其主人遭遇什么意外，惹得灌鸟伤心，才有此一问。”

果不其然引得穆清开口，语调居然在发颤，“那落落——那灌鸟现在哪？”

“奇了！穆姑娘竟知晓这灌鸟名字，莫非这么巧，你就是它寻找的主人？”

穆清毫不犹豫，“是。”

做戏做全套，如今水到渠成，景言手指点敲两下桌面，变戏法般，一个叽叽喳喳的碎嘴小家伙便从袖中飞出，张牙舞爪地冲他袭击，差点啄上他鼻尖。

一道清和熟稔的呼唤让其瞬间僵住，“落落。”

薄凉而又凄清的，掩不住时光重彩，仿佛隔着遥遥千里穿山越海而来，竟同记忆里洛尘那日的呼唤如出一辙，景言掩饰不住眉梢上挑。

“落落。”

又一声轻唤，灌鸟终于回头，不敢置信又激动万分扑腾起翅膀，快速飞向穆清，兴奋而乖顺落回她肩膀，一如过去两百年陪伴的日日夜夜。

“对不起，我不会再把你弄丢了，对不起……”

感受耳边雀跃欢叫，和它时不时贴上脸颊的羽翼温度，失而复得的庆幸，让穆清轻柔语气下隐蕴无限哀婉，使听者无端哽咽。

琳琅由此联想自身经历，在旁悄悄湿了眼眶，转头发现景言亦目不转睛盯着穆清，不知正想什么，眸色暗生潋滟。

以为他又憋什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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